原定的稿子没用上
九月的下午，风扇转得嗡嗡响。黑板上用彩色粉笔写了五个字：我的理想。
提前一周让大家写了稿子。上台的孩子都讲得顺顺当当，要当科学家，要当医生，要当像我一样的老师。我靠在门边记，没什么意外。
轮到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小宇。
他磨磨蹭蹭走上台，攥着皱巴巴的作文本，半天没出声。我催他，没事，说什么都行。他抬头看我，小声说，老师，我不想说我写的那个。
我愣了两秒，点头说行，那你说你真实的想法。他一下子放松了，说我长大了想当卖雪糕的。
台下哄的一声笑开了。他没笑，站得直直的，接着说，我奶奶住我家，一到夏天膝盖就发烫，半夜总起来坐院子里扇扇子，舍不得买雪糕吃。我卖雪糕的话，每天卖剩下的都可以带回去给她，想给她几根就给几根，不用花钱。
笑声一下子停了。我攥着笔的手都有点麻，没说话，就看着他。那时候他才三年级，脸还晒得黑黑的，额头上有个小小的疤，是跑着玩摔的。
散会后我留在教室坐了好久
那天的班会最后也没按原定的流程走。剩下的孩子没人再念提前写好的稿子，有人说想当开公交车的，因为爸爸每天开公交早出晚归，自己开的话能让爸爸坐最舒服的位置；有人说想当给猫治病的兽医，因为楼下流浪的大橘腿断了，没人给它治。
我改周记的时候，翻到小宇那本，歪歪扭扭写了半页，说今天老师没骂我，我说卖雪糕大家也没笑我了，末了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雪糕，带两个圈那种。
说实话，我那时候刚当班主任没几年，总觉得主题班会就得有主题，就得有正确的答案，得往好了说，往大了说。那天才突然醒过来一点。
昨晚买冰棍突然想起这件事
昨天入伏，三十七八度，我去看我家老爷子，他非要下楼买冰棍。小区门口开了二十年的小卖部，冰柜还是那个旧冰柜，掀开盖子冒着白气。
老爷子蹲那翻半天，翻出两根我小时候最爱吃的老奶油，一块五一根，包装纸都皱巴巴的。他说你还记得不，你小时候总盼着我下班，能给你带一根，我那时候工资少，总舍不得多买。
我拿着冰得扎手的冰棍，突然就想起二十多年前那个闷热的下午，想起那个站在讲台上说要当卖雪糕的小男孩。这么多年，我开过多少主题班会我记不清了，那些写得工工整整的稿子，那些喊出来的响亮口号，我一个都没记住。就记住这句话。
你说，我们攒着劲准备那么多场主题班会，不就是为了等这么一句没彩排过的真心话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