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习动机,我在一本周记里撞见了它

那本周记,我改了三次

那本周记,我改了三次
那本周记,我改了三次

上周三晚上,我坐在办公室改周记。四十多本,翻到第十七本的时候,手停了。

是小宇的。

这孩子平时写作文,三行交差。真的,就三行。字歪着,笔画也飘,像是随时准备逃走。可这一回,他写了满满一页半。纸背面都透出印子来了,手指摸过去,能摸到那种用力。

他写的是他家那只猫。写它怎么蹲在窗台,怎么在他写作业的时候踩他的本子,怎么在一个下雨的早上没有再回来。

最后一句是:我想让老师知道它叫什么名字。

我盯着这句看了很久。它叫豆豆。

他为什么肯写,和我想的不是一回事

我原本以为,写作文这件事得靠夸,靠红圈圈,靠贴在墙上的那几颗星。说实话,我这些年一直这么干。

第二天课间我问他,怎么写了这么多。他抠着桌角,半天才说:因为您上周说过,您小时候也养过猫。

哦。

就这么简单。他动笔,是因为他觉得我会懂。跟分数半点关系都没有。

还有一次,我改抄词本,发现有个女孩在每一行的末尾画小圆圈。我以为是走神乱画,把她叫过来问。她说:这样我数得清自己写了多少个。

我当时愣了一下。原来她不是不专心,她是在给自己找一个看得见的台阶。一阶一阶往下走。

小学语文作业本上学生手写抄词与红笔批改特写
小学语文作业本上学生手写抄词与红笔批改特写

你看,孩子的动机藏在很细的地方。藏在名字里,藏在圆圈里,藏在一句他以为我听不见的话里。

那天晚上,我在自己家里撞见了同一件事

说起来有点好笑。

那周周五,我女儿写作业,磨蹭得厉害。铅笔削了三回,水喝了两杯,橡皮掉地上两次。我在厨房门口喊:快点写。她不动。

后来她说:你先坐这儿。

我说坐这儿干嘛。

她说:你坐这儿我就写。

我坐下了。她刷刷刷,一页写完了。十五分钟。

我坐在旁边,忽然想起我自己小时候。我爸在院子里劈柴,我在屋里写作业,门开着。我不需要他教我什么,我就是想听见那个声音。斧头落下去,闷闷的一声。那声音在,我就坐得住。

夜晚家中书桌台灯下家长陪伴孩子写作业场景
夜晚家中书桌台灯下家长陪伴孩子写作业场景

这跟小宇那本子上写的东西,好像是一回事。又好像不是。总之它们是同一种东西。

动机不在远处,在眼前

动机不在远处,在眼前
动机不在远处,在眼前

我教了二十年语文,越来越觉得,我们大人常常把学习动机想得太宏大。想着将来,想着长大以后,想着那件孩子根本看不见的事。

可孩子的动机很小。小到说出来都嫌幼稚。

  • 有的孩子为了被看见。他写满一页,只是想确认有人会读完。
  • 有的孩子为了有个伴。你在,他就坐得住。你走,他就散。
  • 有的孩子为了数得清。他需要知道,自己已经走了多远。

我也得承认,有些时候我什么都做不了。有个孩子,整整一学期提不起劲,作业潦草,课堂上眼睛看着窗外。我找过他三次,都没用。后来他自己好了。因为换了个同桌。我什么都没干。

这事让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,但也让我松了一口气。动机这东西,不是灌进去的,也不是捏出来的。它更像一根线头,本来就在那儿,你得先找到它。找不到的时候,等等也行。

现在我不太爱说某个孩子没有学习动机了。他有的。只是那个开关,不在我以为的位置上。

小宇的本子,我改了三遍。第一遍改病句,第二遍改标点,第三遍……我什么都没改,只在末尾写了一句:豆豆这个名字很好听。

后来他又写了一篇。还是关于那只猫。

你家里那个磨蹭的小孩,他到底在等什么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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