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教上门:十七朵朝向不同的太阳花

周三的雨停得突然

那天雨刚停。路滑得很。我拎着装彩笔和田字格的布袋子,踩了满脚泥。约好的时间,没敢迟到。 推门进去,小宇没像上次那样躲在奶奶身后攥着衣角探头。他直接拽着我袖口往阳台拖,力气大得我差点趔趄。 我前一周备的内容,全是关于四季的常用词,打算带着他读三遍,再描红,就结束。没想到他蹲在泡沫垫上,手指头戳着花盆里冒出来的一个个花头,抬脸眼睛亮得吓人:老师你看,它们都不挤在一起抢同一个方向。
送教上门学生阳台种植的太阳花盆栽
送教上门学生阳台种植的太阳花盆栽
我蹲下来陪他数,一共十七朵,八个朝东,五个朝南,剩下四个歪歪扭扭对着巷口,对着吹进来的风。那天原定的描红任务没完成,大半节课都耗在了这盆花上。

擦不掉的蜡笔印

临走他给我看上周画的画,全是大大小小的太阳花,边边角角都涂满了颜色,没留一点空白。收拾东西的时候,他拿着蜡笔抬手比划,没注意蹭了我新换的教案本封面,一大块橘黄,明晃晃的。 我掏纸巾擦了半天,越擦越花。说实话,那会我还有点心疼,这本是我特意新换的,封皮挺厚实,想着能用大半个学期。 带回家之后,我孙女周末来玩,看见我放在茶几上的教案本,抓起蜡笔又在旁边添了个指甲盖大的小太阳花。我儿子看见了说要拿清洁剂给我洗掉,我拦住了。沙发扶手上上次她画的歪小人印子我都没洗,不碍事。
旧教案本封面上的橘色蜡笔印
旧教案本封面上的橘色蜡笔印

风从巷口吹过来

风从巷口吹过来
风从巷口吹过来
那天临走,小宇奶奶给我装了一兜自家种的小番茄,红通通的,塞我布袋子里,推了半天还是收下了。 不过话说回来,我做了快二十年教书匠,送教也跑过十几个孩子家,这次印象最深。从来没有哪个孩子,把我拉去看花,教我数每朵花的方向。 我们总说要把东西送到孩子身边,是我们去给予。可那天蹲在窄小的阳台上,风裹着巷口梧桐树的味道吹过来,我突然觉得,我拿到的东西,比我带过去的多太多了。那片明晃晃的黄,蹭在纸上的印子,比任何一堂精心准备的课都鲜活。对吧? 要是我们每次都抱着预设的目标进门,会不会错过那些蹲在阳台等着我们去发现的,十七朵朝向不同的太阳花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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