改作业改到第三十二本，眼皮都快粘一起了。我改作业向来慢，总爱盯着小孩写的那些没头没脑的话看。
改作业时撞见的“意外答案”
这周的课后题很简单，问“你最欣赏石猴身上的哪一点”。前面几十本的答案翻得我都快背下来了——勇敢，敢闯，有领导力，带大家找住的地方。
直到看到小泽的本子。铅笔字涂得黑一块白一块，边缘还画了只歪脖子的猴子。
他写：石猴最棒的是，敢第一个跳进水帘洞，进去了没偷偷把桃子都吃完，还喊大家进来住。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快半分钟，困意全飞了。
课上我没按教案走
本来这周的教案里，这部分我准备了三分钟的引导，要把石猴的形象往“冲破束缚的野性”“为群体谋福祉的担当”上靠。
那天上课，我没拿教案。就把小泽的答案念了。
底下小孩“哗啦”一下就炸了。有人拍桌子喊“我上次敢第一个爬学校后山的树，但是我把摘的枇杷都摔了，没分给大家”，有个扎羊角辫的女生举着手快站起来了，说“我上次敢摸那只躲在车底下的流浪猫，我没把它抱回家藏起来，我怕它妈妈找不到它”。
我站在讲台边笑。没接话。对吧，小孩的逻辑从来跟大人不一样。
回家时碰到的同款场景
下班到家掏钥匙开门，就见我家那小子蹲在玄关地上，把他攒了整整一周的奖励换的草莓牛奶，挨个给楼下三个小屁孩分。
我本来站在门口，气都提上来了——那是他每天按时交作业、帮奶奶倒垃圾攒的啊，说要留着周末看动画的时候喝。
换以前我铁定要念叨两句，什么好东西要先想着自己，什么别傻乎乎的，全给了别人自己就没了。
那天我没说话。就靠在门框上看着他。他把最后一盒奶递出去的时候，脑门上沾了点下午吃的巧克力酱，跟石猴从瀑布里钻出来，毛上挂着水珠子的样子，突然就对上了。
哦对，石猴当年从水帘洞钻出来，毛上滴着水，转头就对着外面的猴群喊“里面好不狭窄，容得列位藏身，都进去住，省得受老天之气”。他没蹲在洞里面，摸着满洞的石碗石凳，想着“这都是我的了”。
我们读了这么多年《猴王出世》，总盯着他后来能上天入地当齐天大圣的威风，怎么小孩翻着课本，就先摸到了这最实在的一点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