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本课程手记:蚂蚁、跳房子和砂纸一样的手

批改自然笔记,看见蚂蚁在开会

上周三下午,校本课程“校园自然笔记”交上来一摞本子。我翻到小远那页,愣住了。他画了三只蚂蚁,围着一块面包屑。本子角上还粘着一粒干掉的饭粒。旁边歪歪扭扭写着:“蚂蚁在开会。讨论怎么把面包屑搬回家。但有一只蚂蚁不同意。它想自己吃。老师说团结。可它饿。”后面还画了个哭脸。 我把小远叫到走廊。他搓着衣角说:“老师,我观察了好久。那只蚂蚁真的没搬,它咬了一小口就跑。其他蚂蚁追它。我觉得它没错。”我问他:“那团结呢?”他抬头看我:“团结是大家一起搬,可它饿啊。饿的时候,先吃一口,再搬,不行吗?”我一时不知道怎么接。说实话,我备课的时候,只想着让孩子观察蚂蚁合作搬运。没想过蚂蚁也有自私的时刻。孩子的逻辑,像一根针,扎破了我的预设。
小学生自然笔记蚂蚁观察手绘作业本
小学生自然笔记蚂蚁观察手绘作业本
那天晚上回家,我女儿在分饼干。她掰了一块给弟弟,又掰了一块自己吃。弟弟哭,说姐姐多吃了。女儿说:“我分了啊。但我先咬了一小口,因为我也饿。”我站在厨房门口,突然想起小远。你看,孩子的道理,有时候比我们教的更贴近地面。对吧?

跳房子的小男孩,总把石子扔到格子外

校本课程“传统老游戏”是我带的。教跳房子那天,孩子们在操场用粉笔画格子。一个叫阿哲的男孩,每次扔石子都出界。他每次扔完,都跑过去看,然后摇摇头。我提醒他:“轻一点,对准格子。”他试了,还是出界。我有点急,蹲下来问他:“你看,格子这么小,你劲太大。”他低头说:“老师,我家的地砖比这个大。我扔到上面,从来没出过。”我愣住了。后来去他家家访,才知道他家住地下室,进门就是一块大水泥地,没有格子,也没有地砖。他妈妈在附近菜场卖菜,爸爸开夜班出租。阿哲的“地砖”,是他在脑子里画出来的。
儿童跳房子粉笔画格子地面游戏
儿童跳房子粉笔画格子地面游戏
我想到自己小时候,在乡下外婆家,院子是泥地。我用树枝画格子,画得歪歪扭扭。外婆说:“画大点,脚好放。”现在的孩子呢?有的连一块能画格子的平地都没有。但阿哲还是喜欢跳房子。他出界,是因为他的家没有边界。这个念头让我难受了好几天。

她写“妈妈的手像砂纸”

校本课程“童谣创作”里,我让孩子写一首给妈妈的小诗。小雅写:“妈妈的手像砂纸,摸我脸的时候有点疼。但我知道她刚洗完碗。”我批作业的时候,笔停住了。那首诗只有三行,我却读了很久。砂纸。这个比喻不美,甚至有点扎人。但我没改。我把她叫来,问她为什么这么写。她说:“妈妈在饭店洗碗,手上都是裂口。她摸我脸,刺刺的。可我喜欢她摸。”
小学生手写童谣诗歌创作作业纸
小学生手写童谣诗歌创作作业纸
我想起我妈。她以前在纺织厂上班,手指上全是茧。我上初中那会儿,她给我梳头,梳子刮得我头皮疼。我说:“妈你轻点。”她说:“手粗,没办法。”后来她走了,我再也没被那样刮过。那天放学,小雅妈妈来接她,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。我忽然想,我们让孩子写“妈妈的爱”,可孩子写的,是砂纸。砂纸也是爱。 你说,我们到底该教孩子写“妈妈的手很温柔”,还是尊重那句“像砂纸”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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